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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学,“陪”一时会否“赔”一世

作者:记者 李茂峰 | 信息来源:蚌埠新闻网, | 发布日期:2019-09-06 12:24       

  为了寻找有利于子女教育的好环境,古人上演了“孟母三迁”的感人故事,为了让孩子心无旁骛、安心读书,将来考上一个好中学、好大学,今人演绎出“一陪到底”的壮观景象。
  又见秋风起,再到开学季,许多陪学家长又开始了新一季的坚守与战斗。陪读热兴起,既是教育焦虑的具体体现,也成为不可回避的社会现象,甚至催生了学校周边的“陪读经济”。教育专家认为,孩子求学路上,父母一路“陪”下去,极可能使其成为“温室里的花朵”,难以长成栋梁之才。

  陪读,家长的焦虑与执着
  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带着13岁的儿子,陈女士再次踏上了开往合肥的列车,随着开学季的到来,陈女士新一学期的陪读生活重新起航。
  “我陪孩子读书已经两年了,去合肥租房陪读,主要是为孩子提供后勤保障,让孩子能够安心读书。”陈女士告诉记者,她家住在金山花园,孩子小学就读于二实小,小学阶段,孩子的成绩在班级一直保持前十名的位次,为了让孩子能够在合肥读高中,小学毕业后,就在合肥一个知名的民办学校报了名,通过材料审核、考试和家长面谈,孩子顺利地被这家民办学校录取。
  “本来只是想试一试,真的录取了我们反倒纠结起来。”陈女士说,孩子年龄小,没有独立生活能力,要是把孩子一个人丢在外地,还真是不放心。经过反复掂量,最终全家人做出决定,孩子选择“走读”,妈妈辞职“陪读”。
  所谓“走读”,就是孩子在学校学习,回家吃饭和睡觉,这样就跟在家上学一样,只不过换了一个城市而已。但对外地的孩子来说,“走读”最考验的是家长意志。一位曾经陪孩子走完高中三年的家长深有体会地说,陪读,陪的是孩子,受煎熬的是家长。一个孩子到外地读书,就要有一个家长完全“牺牲”,不仅要放弃工作,舍弃事业,还要承担起照料孩子生活、督促孩子学习的重任。经济上也要付出更高的成本,学校附近租个两居室的房子,一年的租金就要两万多元,再加上平时的生活开销,仅高中三年就要花费十多万元。
  “既然选择了就要坚守,但愿陪读的辛苦能够换来孩子成绩提升的回报。”陈女士说,今年是她陪读的第二个年头,平时的任务是买菜烧饭,每天对着菜谱做孩子最爱吃的菜。孩子学习任务重,又是长身体的关键时期,每天看着孩子吃得很香,感觉一切付出都值了。除了买菜烧饭外,我还要做孩子学习的助理工作,整理学习资料,接送孩子上下课外培训班,当然还有与其他陪读妈妈们交流教育经验。
  其实现在陪读的家长很多,尤其是有些名气的学校,从小学、初中、高中都有,学生大都来自全省各地,大家的目的都一样,希望孩子上个好学校,最终考个好大学,有一个好前程。当然每一位陪读家长的内心也有着相同的感受:一方面充满焦虑,一方面也心怀希冀,“再坚持几年就解放了,要是孩子能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为了孩子,现在家长也真是拼了!”在朝阳路一家规模颇大的婚纱摄影店,职业经理人张勇告诉记者,他是一名摄影爱好者,因为同行的缘故,他与这家婚纱摄影店的老板相识。早些年因为忙于生意,老板两口子对孩子的学习没有“上心”,等到孩子高考了,才发现孩子已经远远落后在别人家的孩子后面,这时夫妻二人感到后悔不已。为了让孩子能考上一个“像样的”大学,夫妻俩决定送孩子到毛坦厂复读。“孩子的教育不成功,挣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有了这样的想法后,夫妻打算关掉婚纱摄影店去毛坦厂专心陪小孩读书。“店里生意不错,关掉又实在可惜,于是请我在这里临时帮忙照看一下。”
  蚌埠许多家长选择到外地陪读的同时,也有不少家长选择在蚌埠陪读。位于蚌埠二中西侧的佳源·东方都市小区因距离二中近,成为陪读家长的聚集地。7号楼1402室,一位来自怀远的陪读妈妈陆女士告诉记者,她刚刚租下了这套房子,两室一厅每个月1500元,不要看小区地方偏,但这里的房租跟市中心差不多。陆女士告诉记者,这个小区许多住户都是陪孩子读书的,她租的这套房子的前任租户也是一位陪读妈妈。问及陪读的理由,这位陆姓陪读妈妈坦言,虽然学校也可寄宿,但总是不放心,一是担心孩子是不是能够吃得好睡得好,二是担心孩子贪玩、“不自觉”。“陪读虽然费钱费精力,但‘看’在眼前,心里踏实些。”

  新“孟母三迁”催生“陪读经济”
  近几年,在本市某事业单位工作的陈一奇频繁搬家,他搬家的目的不是为了改善一家人的居住条件,而是为了让孩子上学的路途近些、再近些。
  在一实校对面的黄金花园小区,记者来到了陈一奇的“新家”。这是一栋六层高的旧楼,顺着楼梯来到三楼,记者看到这是一个只有六七十平方米的小套住宅,虽说也有两室一厅,但房间狭小,最为显眼的家什是客厅窗子前摆着的一张大写字台和满柜子的学习资料。
  “住在这里就图一点,离孩子学校近,上学放学都能自己走回家,一是安全,二是可以节省很多时间。”陈一奇说,他和孩子妈妈都上班,没有时间接送孩子,让孩子自己坐车回家又不放心,更重要的是上初中了,课程多时间紧,节省下来的时间可以休息,可以运动,也可以做作业。虽然居住的环境和条件不如自己原来的房子,但为了孩子也是值得的。其实为了孩子读书,陈一奇已经不是第一次租房搬家了。陈一奇一家原本住在月光花园小区,孩子在一实校上小学二年级时,为了接送方便和节约时间,就在同乐园小区租了房子,孩子上五年级需要到初中部校区上学时,陈一奇再次租房,住进了学校对面的黄金花园小区。“要是不租房,上学和放学的路上就要耽误一个多小时,对于初中学习来说,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何其珍贵,与孩子的学习时间相比,一个月花费1000多元的租金就不重要了。”
  其实,与陈一奇一样,在学校附近租房居住方便照顾孩子的家长并不少见。在一实校初中部附近的一家房屋中介,记者了解到,每年暑期是租房生意最好的季节,这时候参加完中考后,很多租房陪读的家庭退掉房子,而上五年级和初中一年级的家长又要来租房,租金一年一付,由于空房子少而租户多,这里房屋的租金也水涨船高。记者了解到,但凡市民心目中的重点学校,无论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其周围小区的房子都是一房难求,且租金水平十分坚挺。
  百合公馆二区地处二实小和蚌埠六中之间,孩子在这两所学校上学,都能在十分钟之内步行到达学校,再加上小区品质优良、楼盘较新,因此成为租房陪读市场的“俏销品”。据芒果找房门店经理崔纪安介绍,近年来,由于小学划片招生,优质学校的学区房房源最为抢手,价格也最高,一般情况下,经济能力较好的家庭为了孩子未来能读好学校,总是千方百计买学区房,而买不起学区房或不愿意高价买学区房的家庭,也总要想尽办法让孩子到好学校读书,由于离家较远,为接送方便,许多家庭就在学校附近租房以便于照顾孩子。由于学校附近可供租赁的房源不多,这就出现了一房难求的局面。由于供求关系的影响,优质学校周围的陪读房租金要比别的区域高20%左右。
  租房户的情况也不尽相同:在重点高中附近小区,租房陪读的既有三县的专职陪读家长,也有市区的兼职陪读家长,而在初中和小学周围,租房陪读的多是家里有房本来就在市区居住的家庭,“就近接送,节省时间,方便照料孩子,又不需要放弃工作,可谓一举两得。”
  “陪读经济”不仅表现在房租方面,更表现在校外培训方面,但凡优质学校附近小区的门面房或居民住宅大都被培训机构“占领”。记者调查了解得知,仅百合公馆二期就聚集了二十余家校外培训机构,培训内容包括书法、美术、音乐、舞蹈、少儿编程,以及各种文化课补习班,大量学生在此集聚,还催生出大量文具店、小吃店等“配套项目”。

  好学生并不是“陪”出来的
  古代“孟母三迁”的故事家喻户晓,当时的孟母不断更换居住地,无非是想让孟子有个不受外界干扰的读书环境,而今天这种“孩子到哪家长就把家搬到哪儿”的陪读,不仅是为了寻找优质的教育资源,而且为了给孩子提供全方位的生活服务。因此,现在陪读仍是教育焦虑的另外一种表现形式。
  “家长选择陪读的动机多种多样,有的看重的是生活服务,有的认为可以节省孩子的时间,有的认为可以近距离地控制孩子的时间,其实在我看来,对于绝大多数孩子而言,从教育规律来看,陪读并不可取。”在谈到校外租房陪读现象时,蚌埠二中党委副书记冉一鸣坦言,蚌埠二中目前已实施寄宿制,从全国来看,绝大部分示范中学也都实行寄宿制,这说明寄宿对学生的成长一定利大于弊。首先从学生的学习方面看,陪读家庭的学习环境和学习氛围肯定比不上学校,学校有那么多同学都在学习,这种浓浓的比学赶帮超的氛围无形中就会影响孩子,让他们随时进入学习状态,而到校外的出租房后,孩子精神上就会松弛下来,喝喝水、吃吃东西,这样时间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流逝。更何况,在学校,孩子如果遇到不明白的问题,可以随时问老师和同学,试想在“家”里遇到问题,去问谁?
  从培养孩子自强自立的角度看,如果家长把学习之外的所有事情全包了,那么咱们的孩子到了大学怎么办?总不能仍在学校旁边租房陪读吧,即使可以这样,那么以后走向社会怎么办?孩子总是要长大的,只有给他们以适当的空间和机会,他们才能学会处理自己遇到的问题。冉一鸣曾做过调查,但凡寄宿的孩子,上大学后无论是生活自理能力,还是与同学的交流能力,都明显好过一直被陪读的孩子。
  针对陪读现象,市政协委员、蚌埠二十六中政教处主任季敏认为,小学阶段,孩子的自理能力弱,家长陪读、照料生活是应当的也是必须的,但对于中学生而言,父母陪读易养成孩子的依赖心理,会限制他们自我发展的空间。从发展心理学来看,青少年正从依赖走向独立,陪读不仅仅阻碍了孩子成长的机会,还非常不利于孩子独立生活、思考等能力的培养,而且还容易形成以自我为中心的不良个性。当然,中小学生正处于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形成的关键时期,其自控能力不强,极易受身边不良事件的影响,家长的陪读从一定程度上能对子女的不良行为和嗜好进行有效的约束并加以积极的引导。陪读能产生一定的正面效应,然而它又是把双刃剑,在家长陪读的同时,孩子们渐渐失去独立能力等弊端也日益显现。
  “对于不同年龄阶段,不同的陪读形式,应当区别看待。”蚌埠行知实验学校教师吴昊天认为,小学中低年级,家长陪孩子一起读书,容易与孩子的思想产生碰撞,从而产生共同语言,便于家长走进孩子的内心世界,使家长能够更好地理解孩子,形成更多的沟通。但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陪伴的内容和方式应当及时转变,要渐渐从生活陪同、学习陪同转移到思想陪同和精神陪同方面,这样有利于走进孩子的精神世界。而孩子进入中学后,如果还“身贴身”进行全方位的“照料”,孩子成长的机会则会被人为地剥夺,这样,看起来是爱孩子,实则是害孩子。另外,长期陪读会使孩子缺乏自主意识和独立生存能力,也不利于培养孩子的社会交往能力和集体意识。培养独立判断事物的能力,适当的挫折正是这个阶段不可或缺的经历和锻炼。如果父母一路“陪”下去, 孩子就成了温室里的花朵,难以长成栋梁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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